尾随者

长期喻王喻。

第二眼

衣袂裹挟了热浪勾勒开滚风的轮廓,喻文州叹口气,连风都一味随波逐流太阳的温度了啊!他不是爱出汗的体质,活得生生像一块上好的玉,不过王杰希可不是太喜欢夏季的G市,但出于执行身为男朋友的本分,顶着肩上的痉挛弹跳的热气,和蓝雨队长在大街上,逛街。
喻文州没有真心地夸赞了他:“是个男人。”王杰希接过话头不带感情地嗯一声,便提交自己去买冰汽水解热的计划行程请领导批准,喻文州爽快得很,半句赘述不带,手划开交织粘腻的一片空气一挥。
喻文州没跟臭屁虫一样把视线死死痴缠在王杰希身上,他感知到脚步声,循光轨而撞进了属于王杰希独特的冰水混合物,岩浆里的泉眼,淘米水里初绽冷芒的宝石,实在是视线问题?哐当,挂喻文州眼帘里的汽水被打上了码,扔进人潮人海,也恣意泼洒炸成烟花了。
他没忍住笑了,情绪抽丝剥茧般浮上海面,梦游般不自主地溢于言表,怎么可能八风不动,不如从容地究极心动。
王杰希额角细密地长开汗帘,被喻文州同样炽热的唇瓣冲开了一缝,肌肤相亲了,也粘腻了,王杰希扶起眉峰了,他不带劝说意味地劝喻文州:“喻文州,我们最好在空调房里亲亲我我。”
喻文州改不了春风,他唇边衔着的弧度在四季里都是最佳温度,气度游刃有余,家庭应当是滋养出这份恰到其分的温和的顶级温床了。但他对上恋人,有意打趣说:“呵呵,毕竟我刚刚看到这位队长的时候,心跳加速得厉害,做一些小动作不为过吧?”
“一见钟情?”王杰希问。
喻文州哈哈一声,摇了头说:“我倒觉得好听,可你肯听我说谎吗?”
“那就说真话。”王杰希不想听喻文州绕弯子,直达命令。
“我一眼对上你,的确很痛快,跟开了听可乐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“第二眼,我就想靠近你。”

“喻文州,”王杰希沉默了一会,依旧是抛却了冗杂的表情背过身去的,他想掩饰自己刚才不自然的哑然,但却没忍住话里带上了点小脾气,大步流星。“跟上。”
难道还需要我等你吗?
跟到我身边来,亲自靠近我。

论催眠是否起了作用?

喻文州偶尔也会玩心大起,让王杰希哄他入睡。
王杰希自然知道礼尚往来这个理儿,不过他倒是坏水一肚子,对上喻文州今晚的催眠曲要求,一身四平八稳的愣是没卸,开口。
“世上只有鱼儿好,有王的鱼儿吐泡泡,投进你王的怀抱,必须叫爸爸——。”
王杰希低沉醇厚的音拉长开来,他本人虽是颇有几分自得的,但又不乏不好意思,欲盖弥彰地蜷拳虚虚掩唇清嗓几声,小孩儿一样偷偷撩起眼皮窥喻文州的反应。
那旁喻文州默不作声了片刻,扬颌便见从眸底深处柔柔渗出了点儿名为笑意的光,蜿蜒至眼尾挤开微妙的褶皱,唇峰微润起弧,齿沿一把不住关,上下闸门对个碰,漏了自嗓抖出的笑音,带动起整张清俊面庞的细胞活泛,从眉心蓬勃长出的明朗又多情,与本人气质迥乎不同地径直横冲直撞过去,目的地是刚收起荒腔走板的曲调的王先生,一击必中,一击穿心。
好戏更在后头,令王杰希万万没想到的是,喻文州收起打趣调侃姿态,俨然是平日温和而冷静的模样,却开嗓便是一声爸爸,未待王爸爸作出反应,他唇弧衔几分未褪的笑,以老电影的速度抻开臂来。

“我想投进你的怀抱。”

如此清晰地违抗着洪水猛兽般的睡意的,暗伏在催眠曲的韵脚之下的,微妙的涟漪,是爱意。

暗网。

咔。灯灭。
火光与爱意反其道而行之。
王杰希的灵魂不知是踩在了哪个节拍点上,猛然燃起跳焰,火舌蓬勃往上窜。情欲如洪水猛兽势不可挡,浸染在血液无处不通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腰窝满当当盈着的柔情,与暗含侵略的眸光相涉,登时产生非同寻常的化学反应。舟行深处未触礁却遇浪,骨指以强硬又柔软的姿态蹂躏又似依偎身下床单,青白虬筋稍稍凸起,蔓延而深入,看似颠簸着不知流落何处。
是后心较向地的时候了,也是吻的杀机一触即发之时。
他略染湿意的目光毫无焦距,寻不着落脚点般飘渺游移,显匿于眼尾的却是某种微妙的挣扎,活生生的是缺氧的鱼儿拼劲妄图破冰,他不是诱导,不是渴求,而是要求,是自信,跳跃的神经偏生与道理相悖的念头。来吻我,渡我份氧,不要断,否则我会死掉。
唾液搭桥,灵魂相渡。
自信非空穴来风,喻文州以寸缕温柔织下的天罗地网,恰是无意,却似精心。王某才真真像条鱼,触及满手冰凉,却是柔软无比,清醒落网。

睡着了吗?

喻文州惯哄王杰希睡觉。
北京男人寡淡面容偶尔泛起几分孩子气,冷淡被一股难言的别扭冲淡些许,登时叫人无可奈何,喻文州乐得同他睡前缠斗几番,耐心十足。
到点了。时间不会容忍王队长的小心思,它循规蹈矩地向喻文州报到。
王杰希敏锐察觉到了一如既往的轻步声,蚊叮般咂了声啧,细胞却都活泛起来了。他屈指揉把眼角,凝神定睛望向拐角处,一道斜打来的黑影映入他眼帘,当即垂首自顾自摆弄手机,留个发旋给来人。
未见其人,便闻其声。
——“杰希,该睡觉了。”王杰希心底暗嗤,依然是个老旧不见新的套路,却不干脆滚喉推开空气送个冷笑给来人,他喉间耸动闷闷抖出声嗯。
喻文州轻手轻脚坐于床沿,以掌心支撑稍伏身,不动声色极其好脾气地重复他上一句台词。王杰希移眸猝不及防撞进了如是近的清俊面庞,被贴心调成暗黄的灯光摇摇欲坠抖落了有如星尘的光斑,淘气地跑到他眼里,与温柔交织成光怪陆离的星空。王杰希向光,他踉跄跌了进去自顾不暇,心跳被留在了外边恣意蓬勃。他恍惚想,谁才是魔术师呢。
“…喻文州,关灯。”
“好。”
回音浸染笑意悠远而来,是人压低了嗓,但却掷地有声,久久回荡在王杰希壳子里头的空旷山谷,反复击弹在肉壁上回响的却不是那个单调而柔情的字,而是三个字喻文州。
王杰希眼睫几不可见地颤巍了一刹,舌尖微曲轻抵上颚打着圈儿暗忖。
…这一会又睡不着了。